姿态。
救不了自己,我还恶心不了你吗!
结果主判也恶心了她一把。
采谣官原本应于司言庭牢狱中处刑,结果主判被她一激怒,将她押上囚车,巡街三遍。
古时妇人是最看重脸面的,有些矜持人家,便是上一次衙门受审,都受不了之后的流言蜚语,少不得挂绳子上吊。
而辛子鹫站在囚车里,面对着满街的怒骂,和时而飞砸来的石头菜叶,心情坦然,朝所有人挤眉弄眼。
囚车行至东大街,就停了。
前头挤挤攘攘的都是人,车过不去。辛子鹫一瞧,竟然还有不为看自己,凑旁的热闹的,忍痛支起耳朵打听。
“山神迎亲!”前头人喊着:“山神迎亲来了!”
旭和城傍山不傍水,因而城内的百姓多信奉山神。从以往灾祸肆虐,洪涝饥荒之时,旭和城便都会朝山神上供,嫁新娘。
而奇的是,一旦收取了供奉,山神便必会满足百姓的需求。庇护旭和城,无难无灾。
辛子鹫早就听过此地山神的传说,在她眼中,那玩意儿一直是有点邪的。
有求必应,必有反常。
山神不仅要新娘,它还食孩童,要活人供养,而一旦人们不满足它的要求,城内便会遭来山神的惩罚。
这更像是于人同生的妖邪。
然而司言庭在旭和城建立百年,都始终对山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他们动不了,也不敢动。
轻易的妖邪除得,但妖邪做到了被称作“神”的地步,那便同山一般难以撼动了。好在山神并不贪得无厌,有求有给,点到为止。
山神所降,福至祸至。
它将福带临到城内的每一个百姓身上,而将灾祸给予自己的新娘,把她作为祭品带走。
因而辛子鹫放眼望去,满街都是大老爷们,或者上了年纪的妇人老妪。姑娘女娃一概没有,全藏在家中了。
驾囚车的还道:“怪哉,山神五年前娶过一门亲,如今不足七年,怎么又娶?”
“大抵是求来的吧?城中近来死了这些孩子,可把人吓坏了,因而他们去求了山神,叫山神保佑。莫要再出如此妖邪的命案啦。”
“不是有司言庭?”
“狗屁的司言庭!若碰上真邪门的事儿,还是得山神来压!”
“喔,倒也是,快些娶一个走吧!让咱们活个清净安心,我那二舅啊,因为养着四个娃娃,出门做工都是提心吊胆的!”
唉,辛子鹫百无聊赖地想,不知道今日是谁家姑娘倒霉,要被带走。
忽得百乐齐响,风送轻花。辛子鹫抬头,半空中红鸾轿做成了小舟的模样,滑行空中,如漂水面。
红纱妙曼拂动,金铃脆响,舟前立着一只皮毛雪白的大鹿,鹿角微光盈盈,引着迎亲的红鸾小舟穿过旭和城。
辛子鹫数着时候,心想着迎亲的红鸾舟过去了,自己也该掉脑袋了。这样想着,她忍不住贪看了那鹿几眼,不料白鹿低头,两厢视线正好对上。
辛子鹫:?
她猛地低头。人还是不能瞎看热闹!
来不及了。
身周响起一阵惊呼,金铃响声越来越近,终于落到了自己身前。
白鹿毛茸茸的眼睛仔细地看了看她,随后低头,用鹿角轻触囚车,囚车就应声裂成八瓣。
辛子鹫一动不动,看热闹的人群不禁喊起来:“去啊,进那舟里头去!山神选定了你做新娘呢!”
押车的目瞪口呆,几次张口,硬是没敢拦。
白鹿俯首,轻声呦鸣催促,而被绫罗红纱所包裹的小舟,也自里头掀起了一角帘子。
嫁也是死,不嫁也是死,辛子鹫把心一横,穿过白鹿,弯腰走上小舟。
而在踏进去的那一刻,她便失去了外头的所有声音。耳中清净了。
一只手自里头伸过来,似要扶她。手指纤长,骨节分明,玉白剔透,便如冰鉴所雕一般,裹在大红的喜服里,一时竟显得刺目。
辛子鹫一下子僵硬了,没敢动。
经验所致,越漂亮的妖邪越难对付!
双方僵持良久,辛子鹫干干巴巴地说:“他们求你来平城中孩童惨死案,你就来把我带走——你知不知道他们不是我杀的啊?”
声音里没忍住,还带了点儿委屈。
什么山神啊,她心想,听风就是雨,一点儿主见没有!
那只手终于动了,抓住辛子鹫的腕子,将她一拉。辛子鹫便冷不防跌入一个馨香满盈的温暖怀抱。
她稳稳当当地坐到了山神的腿上,眼前也骤然被红烛映亮。
山神眼中便映着两簇跃动的烛火,如星如荧,低头端详她。
不知山神见自己如何,但辛子鹫见山神,是俊逸秀雅,萧萧肃肃,堪得是皎若玉树临风前。极其赏心悦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