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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是你惯得!

垂拱年间四海升平、物阜民丰。西北官军连连告捷眼看就要打到伊州,泉州港连天蔽日的海船沉甸甸满载细瓷、锦缎驶向南洋、再往西洋,回来时满舱的沉香木、银铸钱。

自东南至上京,为官的、经商的,资财尚可的人家无不建起园庭、种树载花,再有钱的便养起家班吹拉弹唱、丝竹管弦。

市井酒肆夜夜笙歌,说书先生茶楼里擎着檀板打火烧赤壁讲到水泊梁山、再从三打白骨精说到“葡萄架”。

食肆里烂烧猪头红糟鱼、酥油泡螺梅苏汤,香味大老远馋得人挪不开脚,金华甜酒的滋味尝一次便忘不了,直醉到人梦里。

勾栏的曲儿、昆山腔儿,伊人的琵琶小倌儿的琴,酒色财气、醉生梦死。这盛世仿佛才起头,大好的日子望不着边。

林园里,一湾春梦初成,浸在书生的纸缝里、士子的琴弦间。想到妹妹时心为何会那样软,连跳动都隐隐地疼;却无端生出无边的勇气,从此一切有了意义。

他的妹妹,她是不同的。

山河一片朦胧,可那身影却如此清晰。寒琅心跳灼人,几乎疑心自己患了同妹妹一样的病。

见不着心上人的日子是磨在石头上的“淹煎”两个字,心仿佛随时就要碎了。隔壁守着“志诚亲姐姐”,却是其“苦”难诉,潇池简直消受不得。

又一日早膳,潇池抠着两窝乌青的眼圈携瑗珂往父亲处问安。澄信大老远瞧见,儿子眼下一片乌青,半睁着凤眼,魂游似的飘进来。澄信老大一阵不忍。

一会儿昭江也进来,几人斯见过,澄信吩咐传膳。诸人入席,澄信先举箸,底下孩子方拾了碗箸默默用膳。澄信打眼瞧着,潇池不时咽下几个呵欠,眼睛湿盈盈的。

澄信忽然轻叹一声。几人立刻撂下碗箸,澄信笑道:“没什么,只是池儿这几日话愈发少了。”

岂止是这几日,自今年入夏,潇池每日抠着两只眼睛,话比他哥哥还少,魂儿竟只剩一半了。

“昨夜又学到几更?”澄信似是随口。

“回老爷,昨日习字,交四更。”瑗珂答得平常。

澄信眼都睁大了,望着潇池:“甚么样的字写不明白,竟弄到四更?秀才之试,重在经纶,策论一项不可太偏,练些佶屈聱牙的字做甚么?”

潇池今年进学,县市、府试已过,唯余八月一场院试了。为此今年自打入夏,瑗珂便日日盯着潇池功课,背书、作文,天天熬到半夜。白日家塾里一位男先生、夜里闺房中一位“女先生”,潇池不堪其苦。

“不是这个意思,夫君字体到底还差些功夫,还得再练。”

“池儿的字我瞧也算过得去了,媳妇不必太苛责罢。”

潇池一下添了精神,闪着眼睛望向爹爹,再转头瞧着姐姐。

“夫君自幼王体习得太过,馆阁体写不正,总要连笔,一个夏天纠不过来。”

“连便连些罢,到底不是入贡,‘老师’未必见怪的。”

谁知瑗珂听了这话一下撂了牙箸,正色道:“这是甚么话!都是老爷惯出来的!”

澄信一怔,一时哑口无言,昭江底下“噗嗤”一声几乎笑出来。桌上好一阵鸦雀无声,瑗珂忽觉出不妥,脸霎时憋得通红,澄信搁下牙箸思索一阵,再抬头向瑗珂笑道:“媳妇说得有理,确是老夫之错。”

这话一出,连桌上、带下头伺候的全怔住了。“老夫”?五爷恁样人竟用了这样字眼,别人还罢了,小辰第一个绷不住“哈哈哈”地大笑起来,澄信回首瞪他一眼,小辰瞧见澄信脸孔更忍不得了,捂着肚子笑伏在地上。席上人终于耐不得,全低声笑出来。

笑毕,澄信还道:“到底只是童试,身子要紧,我看潇池的功课也还应付得过,如今夜夜三更,熬伤了身子反为不美了。”

潇池一面听,头点得打鼓一样望向姐姐。瑗珂正色道:“老爷说得在理。夫君功课,童试早是无虞的,便说今年赴秋闱,大抵也是无妨的。”

“尊府江左盛名,年年秋闱取中一等,不是解元亦在前三。前时大哥哥亦是高中。”瑗珂说着抬眄瞧昭江一眼,又垂下眸光道:“只是乡试次次抡元、会试回回不中,外头人如何想?”

话至此下头人脸都白了,屋里不闻一声,瑗珂接着道:“尊府久居江左,江南贡院见了尊府卷宗留几分情面,老爷比奴清楚。”

“愈是这样,夫君的卷子愈要人挑不出一丝错处来,教天下人服气!咱家的解元也好、秀才也罢,不是饶来的!”

澄信听得垂眸沉吟不语,潇池、昭江也默然,瑗珂还道:“老爷心疼夫君辛苦,哀哀劬劳。然而世间举子可有不苦的?为一个功名,何人不是一年三百六十日、自鸡鸣到四鼓?”

“家学严些的,儿子被父亲卸了梯子锁在读书楼十年不得下来;穷些的,囊萤映雪、凿壁偷光,连书都是母妻熬瞎一双眼睛拿针线换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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