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一脸闷气的刘既成,还想冲上去骂几句,被父亲刘列牢牢拽住。
“今日你就不该来!”
刘列同样心中有怨,只能冲刘既成发泄。
他一双怒目如同迸出火花,看得刘既成连连后退,垂头道歉道:“儿子错了,愿父亲责罚。”
刘列长叹一声,甩袖转身,坐回桌边,脸上表情比方才更为难看。
好半晌,他终是缓过一口气,喃喃自语道:“就算我辞了春闱主考官,关秋屿一样上不了榜。”
一句话又让刘既成面上生笑。
只见他唇角上扬,重新坐在刘列身边,凑近笑道:“正是这个道理。就算爹不是主考官,照样有办法招呼关秋屿那小子。”
听着这番恭维,刘列的神色稍微松了些,看向儿子刘既成,口气恢复平静。
“其实关秋屿身上,有许多地方值得你学习。”
这话没能得到刘既成赞同,他身子往后靠,仿佛想起了关秋屿那张叫人憎恶又无辜的脸,脸上立时露出轻蔑之色。
“一个丧家犬,身上唯一优点就是莽撞,儿子才不想学他。”
刘列目光一顿,轻轻摇头,没再继续这个话头,另外说道:“但愿这场由高岳掀起的风波不会影响内阁首辅的任命。”
次日,三月初五,春闱第一场结束。
关秋屿走在人群中,踩着薄暮走出考院,夕照映红他的双眸,像两团蓄势待发的火焰,灵动充满活力。
王润站在考院外,这时见到关秋屿便迎上去,接住关秋屿臂上的考篮,邀他吃阳春面。
关秋屿腹中空落,没有回绝王润的邀请。
两人点来两碗面,坐在二楼临窗位置。
自打进京以来,关秋屿经历诸多事情,难得闲适下来,好好享受一顿清静的饭食。
他夹一筷子面,抬眼看向王润,随口打听道:“高岳这几日情况如何?又有新动作么?”
王润被问得一噎,低头吃面的同时,嘴里咕哝着。
“没什么大事,他挨了二十廷杖,一直在家养伤,哪还能掀什么浪?”
寻摸着是这个道理,关秋屿没再往下多问,安静吃自己的面。
可这世上,纸终究包不住火。
八日后,三月十二日那天,今年春闱结束,依旧是王润来接关秋屿。
心里放心不下,关秋屿便又向王润打听起高岳的近况。
“这位公子也听说了高大人的事?”
旁边另一士子过来搭话,往四下看了一圈,压低声线继续道:“高大人被关入诏狱,已有九日,还不知是死是活……”
关秋屿整个愣住,他如何都没料到事情是这样的走向,便转眸看向身旁的王润,表情严肃起来。
“你是不是早知道,一直瞒着我?”
王润动了动嘴唇,欲言又止,一个人走在前头,脚步极快。
关秋屿在考院经历九日的劳累,此时已全然顾不上疲惫,追上王润,伸手将他拦下。
两人站在巷子口,来往人群并不多。
关秋屿全程沉默,听完王润的讲述,顿觉头疼不已,像被扎了一根针。
他捏着眉心,感受着满腔的愧疚充斥着他浑身的血液,久久不息。
“也许高岳此举并不是为我伸张正义,但我扪心自问,难道事情与我真没有关系么?”
他的发问,只换来王润无言的沉默。
良久,王润在他肩上拍了拍,“高岳是被皇帝下的狱,已经无法挽回。可刘列那边……听刘家人说,他拿‘致仕’威胁皇帝,让皇帝严办了高岳等人。至于刘列,他不过自免了主考官,了了作罢。”
一边说,王润一边捏紧拳头,牙根也在铮铮作响。
关秋屿看着王润的气愤,立刻劝道:“不妨换种思路来想,高岳是被皇帝下的狱,那他的安危就全凭皇帝一句话。有没有可能?此举是为保护高岳,留待日后重用?”
其实他这番分析并非无理推测,全是来自于他在原书中看到的相关剧情。
高岳是原书主角,经历自然跌宕起伏,引人入胜,而作者安排给高岳的剧情之一,就是他被关诏狱,直到老皇帝去世,太子登基,才得到大赦,成功走出诏狱,由此,开启另一段人生巅峰之旅。
简言之,高岳的生涯中有长达十年的牢狱生活。只要老皇帝不下死令,没人敢动高岳一根汗毛。而在这十年中,高岳在狱中坚持看书写文,笔耕不辍,完成书册一人等高,出狱后,得到大范围刊印,为后世流传、称颂……
“但愿事情真是如此。”
王润听着关秋屿的推论,渐渐松了眉头,却又忍不住担心起三月十五日的春闱放榜。
“哥,你肯定能上榜!”
关秋屿被他逗笑,不忍惹他不悦,便也点头称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