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人跨槛而入,步伐稳健,锦衣华带,衣袂生风,端的是沉稳大气的东宫之态。只是一双眼睛黑沉无底,仔细可见其中蕴藉深沉,暗藏湍流。
太子沐齐,当今圣上皇长子,为人素以仁善爱才著称。生母是贵妃,出身将门李氏,正妃则是沈氏的嫡女,也是沈清遥的亲生姐姐。身份尊贵,与皇帝是天家少见的和睦父子,人人称道。
沈清遥事先对自己与太子的关系并不熟悉,行了揖礼,正要对太子问好。
太子抢先扶住了他:“三郎素来端正守礼,但何必对我多礼。”
沈清遥微微一怔,顺势便答:“殿下说的是。”
沐银笙站在一旁的阴影里,面上带着她很熟练的笑,看着太子一幅家人相见的和乐样子,也不言语。
太子与沈清遥寒暄几句,才转过脸来看沐银笙,神色寡淡几分:“银笙妹妹。”
沐银笙弯唇笑着:“太子哥哥。不知今日何故前来我府?”
“孤来接三郎,与三郎叙旧。”太子答道,“孤看天色渐晚,妹妹的课应该结束了吧?”
“回太子哥哥的话,阿笙确实下课了,不过,与少师还有几句体己话。”说罢,沐银笙不再与太子言语,笑意不减,转向沈清遥,显露出不舍的情态,“先生,是不是要走了?
沈清遥看着小姑娘似乎心情低落,忍不住轻声安慰:“臣今日去得匆促,那明日来公主府,为公主带些赔罪之礼可好?”
沐银笙立刻睁大眼睛,琉璃色的瞳孔闪闪发亮,声调上扬:“真的吗?那阿笙先多谢先生了。”
恰逢此时,一阵微冷的风拂过,吹起沈清遥的长发,冷气沉腹,激得他顿时咳嗽几声。
沐银笙心里暗奇,不想少师似乎身体底子不好。她心里想着,手上赶忙递过来琉璃盏:“可是着凉了?少师喝点水。”
沈清遥揉了揉眉心,道了谢便接过水盏。心想自己的身体状况怎么和在现代一样,碰也碰不得。他记得好像有个什么词形容来着,平常不关注这些流行语,如今一时忘记了。
两个人在那里有来有往,举止亲密,太子被晾在一旁,脸上有些挂不住,他一个成年男子,想着责备才十五岁的沐银笙未免影响形象,只得转头对沈清遥道:“三郎,可否走了?”
太子和沈清遥走出来,他侧眸看了一眼沈清遥,意味不明道:“三郎似乎很开心?”
沈清遥连忙整理了一下表情。他自己都没发现,他一路上都噙着些笑意。
“孤的银笙妹妹,是圣上唯一的女儿。”太子见他严肃起来,似漫不经心地说,“三郎应当也知道,她是元后唯一的女儿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沈清遥垂眸,恭顺地答。
其实他还有许多不明白的。
他能看得出来公主与太子的关系并不好,他本来只当骨肉亲疏有别,在古代应当也正常。然而如今太子话里有话,他品味出几分更不同的意味来。
看来沐银笙的前尘,他还需要多加了解。如此方能在波诡云谲的朝堂护住自己,也护住他的学生。
“银笙乖顺,然而不免愚钝。还望三郎照拂着她。”太子慢慢道。
“殿下的事情就是臣的事情。”沈清遥点头,“臣虽年轻,也愿尽己所能,为殿下分忧。”
太子拍了拍他的肩:“你我本就是至亲的家人,有什么事情彼此照拂着,也好。”
至亲的家人?
沈清遥点头道:“是,臣……三郎知道了。”
太子笑起来:“这就对了。敢问三郎,当下为银笙安排的课业,是否得宜?”
沈清遥沉吟片刻:“殿下的意思,是这课业应当减少一些?”
“其实孤的意思,也是陛下的意思,”太子淡淡道,“宁安公主已经及笄,来日必会嫁人,虽说本朝对公主的教习一直要求较高,然而圣上只有宁安一个女儿,甚是疼爱。”
“因而,”太子顿了一下,“或许课业可以减少一些,且以女德类书目为主。”
“女德类?”沈清遥道,“可是女训之类的书籍?”
“当然这种教习方式并非没有前例,”太子好像解释般,继续说道,“孤和陛下都认为,或许这种方式最适合宁安公主。三郎应该也是理解的。”
“三郎知道。”沈清遥答。
“那么就这么定了。”太子直接断言。
之后,太子微微一笑,仿佛又略带歉意地补充道:“先前并未来得及与三郎传达圣意,是孤的错。”
“三郎不敢。”
“来日得闲,来孤府上坐坐吧。太子妃也很想你。”
太子妃吗?原来如此。
沈清遥笑道:“承蒙殿下邀请,臣自然会去的。”
到了沈府,太子就借故离开了。
沈清遥一路穿过沈府的亭台楼阁,花草蔓蔓,与来来往往的家仆们颔首致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