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泠瞬间垮了脸,整个人糊去她外婆身上,“外婆……不是说想我么?你就这么想我的?”
“外婆说想你的时候,你的脚可还没伤着。”
“就是小小磕了一下嘛,过两天就好了!”
温泠说着冲她哥使眼色,可赵延愈还没开口,景雨初就打断了他:“延愈不准替她说话。”
景雨初端出铁面无私的面孔来:“澄澄,上次进医院是什么时候?还记得么?”
温泠无话可说了,她不仅是牛角包,还经常扭到手,上个月进校医院就是因为玩滑板把手给磕肿了。平常小磕小碰她能瞒着,但进了医院就瞒不住。只算这些瞒不住的时候,次数也不算少了。
温泠认命地蹦进屋,穿过中庭的长廊,直接坐进了书房。
她常常受伤,除了运动本身危险性高的缘故——家里已经禁了她好几项极限运动——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性子急躁,不够沉稳。
家里人总想着要她收一收,压一压,泡茶学过,各种琴练过,书也安静读了不少,性子还是不见改善,唯有研墨写字颇有成效,可她偏偏又耐不住性子干这个,所以原本只是一个静心方法,却渐渐变成了惩罚。
温泠临了不少碑石拓片,外婆要她写魏碑,她初中把《张猛龙碑》都要写吐了,也临过大半年汉碑,偷懒的时候会瞎写诗三百,私心里喜欢于右任,最烦躁的时候总写张旭的《肚疼帖》。
今天连《肚疼帖》也不想临了,随手翻出一本宋词,研墨提笔,她心思不在这儿,笔不能随着意转,几张纸写下来,自己都没眼看,就不指望能在外婆检查的时候过关,直接揉成团丢了。
屋里没开冷气也足够清凉,窗户洞开,院子里水声潺潺,听来应该令人心静,温泠却还是心浮气躁。
又勉强翻一页,词偏柔,她写得还是刚硬——
“蹴罢秋千,起来慵整纤纤手。露浓花瘦,薄汗轻衣透。
见客入来……”
写到这,中院里忽然传来说话声,她停笔凝神,除外婆和她哥的声音外,还有一道听起来有些陌生。
家里不常来外人,来的只会是至亲好友。
温泠搁下笔,轻手轻脚到了窗边。
窗外种植一棵海棠,花期将尽,被风一吹就有花瓣簌簌往下落,影影绰绰间,温泠隐约看见一道背影立在廊下,被旁边的太湖石挡住大半,只辨得清一个白色轮廓。
她把耳朵探出去,那人似乎是专程来送端午节粽子的,外婆正在留他吃饭,他不知答了句什么,温泠想要听清楚,又往外探了探,却直接撞上外婆瞥过来的一眼,急忙心虚地缩了回来。
她贴墙站着,抚着胸口继续听,外头却是很快没了声音。
大约是人要走了,她探出脑袋往对面长廊看,不见人影,再往院子里看,刚才站人的地方已经空了,她觉得奇怪,应该不至于走这么快……
继续往外一探,靠着书房的长廊上,她哥正接起电话,旁边站着一人,一身白衣黑裤,海棠树仍然挡在面前,她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,只见那人忽然抬了头,视线似乎就要往她这边落,她呼吸一滞,猛地往下一蹲,整个人瞬间猫到了窗台下头。
因为动作太快,没顾及到脚还伤着,疼得她倒吸一口气,正懊悔自己为什么要躲,窗外有脚步声逐渐靠近,她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换个姿势坐到了地上,脑袋轻轻往后一靠,却是碰到了什么,她倏然顿住,只听“咕噜”一声响,紧跟着又是“扑通”一声,那东西顺着窗台一路往外滚,直滚落到了长廊上。
窗外的脚步声适时停住,连带着那道滚落声也跟着停下,温泠侧耳去听,只听见自己的心突突乱跳着。
她稍稍抬起头,想着该继续躲着还是直接起身,视野里乍然多出一只手来,而他手里拿着的正是那颗滚落的球。
他迟疑着,似乎是在思考把球往哪儿放。
窗台上摆了好几盆花,珍珠白的是天竺葵,粉白的是蝴蝶兰,还有猛爆花的蓝色妖姬,开得错错落落,相互掩映,又有香气交织着,闻起来一时浓,一时淡。
温泠一错不错盯着那只修长的手看,只觉得时间过得尤其慢,她心莫名越跳越快,又有些恼,这人的手长得十分好看,指节分明,线条流畅,连指甲都饱满狭长散着光泽,可人却是一点也不爽快,随便把球放哪盆花里就是,怎么就需要思考这么久。
她心一横,正准备伸手去抢,那只手却在这时收了回去。
温泠怔住,窗外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,却是越走越远,一路直接往前院去了。
温泠觉得自己像是被耍了。
那球是她留给自己做念想的,马骑不得,马球更是连学也不能,那只能看看球聊以慰藉了,他总不能给她拿走了吧?
温泠急忙站起身来,她哥已经跟了上去,和那人笑着说了句什么,那人背影一停,眼看就要回过头来,温泠下意识低下头假装闻花,闻完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