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成王之路,必定铺满尸体,撒遍鲜血,这没法避免。”
“那个人为什么是我?”
“世间事哪来那么多为什么,命定如此。”
“姜葶不是想要荣登大宝吗,我给她,我什么都给她,我不较劲了......”
“姜葶不过是一深宫妇女,哪来的能力让江南四大氏族之首消散在世上,你是未曾想到,还是不敢深想?”
“我都已经按照他的旨意登位,他为什么还要顾氏全族性命?为什么......”
急报确是在亥时递到了宫里。
起火缘由,大厅旧庙里的帘子被风吹得挂倒了燃着的烛台,因着全族都在大厅议事,未察觉着火,且刚入春,天干物燥,火一下子便将偌大的顾府给吞噬了,一个活人都没有走出来。
我不信,如此周全而无漏洞的缘由,我亦不敢信。年末我还偷偷跑回去的家,年头怎么就没了呢。
我没日没夜的等,派了一批又一批的影卫去查,终是无果,我红了眼,准备亲自出宫,跑到江南,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,我不信他们说的。
然,被一次又一次的拦了下来。
已经过去七天了,结果一如开始所言。
我熬了七天,终究没熬出个果来,江南顾家,真的不见了,他们都不要我了……
盛怒之下,无人敢劝,除了晏禧。
入雨水来,一直下着绵绵细雨,温度突然又回到了冬末,仿佛初春从未到来过。而我仅仅身着玄袍,且是丝绸制作的,风一吹,凉的很,但终归没有我心底凉。
室内未曾烧上地龙,亦未曾点亮一盏明灯,将近戌时,敞亮的天被乌云给遮住了,窗内外竟一般无二,沉沉地想要将人给吞了。
我立于窗前,望着偌大的京城,窗口大开,风一阵一阵的往里灌,夹着细雨,像是要将我给吹垮,让我向这天地屈服。
打破这一室死寂的是身披着狐袄,内着常服,手上带着另一件狐袄的晏禧。
我任由他给我披上狐袄,将我拉到案桌前坐下,将窗户紧闭,点亮蜡烛,燃起了室内的灯油。
身体逐渐暖和起来,心里的痛却一点儿都没有被安抚,像是钝刀在一下下的割着,隐隐的疼得厉害。
晏禧点完灯油,便褪下狐袄,工工整整的折好放在椅子上,随后便恭敬地跪下。
“陛下,龙体重要,该放下了。”
“放下…你教我怎么放下!顾家上下三百口人命,一夜之间化为虚无,我连查清楚真相,给他们复仇都不可以吗?”
“陛下,真相如何,你心里清清楚楚,莫要自欺欺人了。
你现在是一国之君,不再是江南顾家的小姐了,他们三百口人的命是命,这黎明百姓的命不是命吗?你戍守边疆五年,我看这五年算是白费了,一点儿长进都没有…大荣十年战乱,先皇好不容易平定四方,这才歇了多久,你就又想让战火再起吗?
如今政权交替,邻国虎视眈眈,随时都有可能起战,现在的大荣经不起动荡了,大荣需要你,他们不会想看到你现在这副不惜命的样子,还请陛下三思。”
虽然晏禧跪着,但铿锵有力的话语倒让我觉得,我才是跪着的那个,且该身负荆条。
“……”
“你今日是要死谏吗?”
“陛下,龙体重要,还请三思。”
“好,好,好的很,那你便跪着吧,跪到顾家亡魂消散,跪到水落石出,我倒看看,你对大荣有多忠心耿耿!”
“陛下,今日有晏禧劝着,明日呢,以后呢,你便要一直折磨自己吗?放下才是对死者最好的祭奠…”
“呵,又没死你家里,你多管什么闲事,你只是先皇的一条狗,有什么资格来劝我放下。今日,你若跪死在御书房倒也罢,否则,我定你一个犯上的罪名,发配边疆。”
“我从未晓得,我事奉的君王便是这般昏愦无知…”
“住口,我如何还轮不到你来评判。”
“你敢跟我走一趟城关吗?如若回来,你还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,我晏禧自请离京,不再踏入京城半步。”
“有何不敢?”
…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