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因。
厉父说,程峮手里有他想要的资源,为人却很不近人情,希望他和程姣打好关系,用程姣来走程峮的路子。
厉嘉晟早有预谋,目的不纯,可程姣自那之后的改变却是肉眼可见,她开始学着厉嘉晟,做一个完美的小孩。
程姣的路走通了,程峮松口了。
厉嘉晟也就把这段友谊维持了下去,后来,他们才渐渐相处出真的感情。
程姣第一次毫无征兆地晕倒在厉嘉晟面前,差点把厉嘉晟吓半死。
那个时候的厉嘉晟也只读一年级,等程姣醒了,他真心实意地在她病床边哭:“你会死吗?你不要死。”
他哭得一点也不矜持,眼泪鼻涕一起流,绝对算是厉嘉晟的黑历史。
那个时候,程姣就知道自己会死得很早,但她对死还没有什么概念,她只觉得厉嘉晟好吵:“你别哭了,我都没哭。”
是什么时候对生死有概念的呢?
那就不得不提起程姣素昧平生的爸爸,从程姣很小的时候开始讲起了。
她的爸爸是死的,别人的爸爸是活的。
这是最初对死亡的概念,但更多的是对爸爸这一角色的理解。
爸爸是活着才看得见爸爸,爸爸死了就看不见爸爸,想看的时候只能去扫墓。
扫墓是缓解思念,但还是看不见。
因为爸爸死了。
她也从来没看见过爸爸。
她看见的不是爸爸,是一块墓碑。
她有爸爸,只是没见过。
每次和幼儿园的小朋友起冲突的时候,小朋友说她没爸爸,她都很坚定地说:我有爸爸。
只是没见过。
他死了。
小程姣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思维逻辑。
同时她很好奇别的小朋友的爸爸是什么样子的,于是在一天放学的时候,她问那个年轻男人:“他说我没有爸爸,我有,我只是没见过,他死了,你是爸爸吗?我见你,也算是见过爸爸了吧。”
年轻男人愣在原地,看了看自己的儿子,又看了看面前的小女孩,好久都没言语。
那个小朋友之后一周都没来上学,听说回去以后,被他爸爸狠揍了一顿,下不来床了。
幼儿园毕业后,小程姣顺利升学到了一年级,和厉嘉晟一个学校,他们放学会约着在家门口喂一只橘色流浪猫。
然后有一天放学回来,发现那只流浪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碾死在了马路上。
厉嘉晟带着小程姣一起,亲手把猫埋了,埋在一棵樟木树下。
后来周围就再也看不见流浪猫了。
小程姣开始明白,死亡就是消失不见。
随着受教育的程度提升,长大后的程姣了解到了越来越多的知识,她终于理解死亡,并开始产生恐惧。
懂得恐惧以后,程姣又明白了恐惧是没有用的。
疾病不会因为恐惧而痊愈,死亡也不会因为恐惧而消散。
她把无法解决的问题藏进心底,就像程峮一样。
程峮为她延请名医,却从来不和她讨论起她的病,她躲着她,她不靠近她。
程姣觉得,程峮比她更怕她的死。
程峮为此不敢亲自来爱她。
由着厉嘉晟,由着程姨,由着周析,由着大把的金钱,由着这些人和物来弥补母亲的无视,父亲的缺位。
那些年都这样走过了,程姣也以为,她还有一些时间可以活着的。
哪怕她发现自己已经是别人书中的角色,她真的会早死。
直到今天。
不,是直到今天之前。
直到今天之前,她都是抱着虚无缥缈的能改变命运的奇迹会出现的希望的,并为之做出了种种努力。
然而今天,她的希望彻底破碎了,一切都付诸东流。
她终于也彻底轻松了。
所以她可以回家了,她不用承受任何人的期待,她的生命已经轻得承受不住任何东西,她已经毫无可期待的了。
最后的时间,留恋的一切都可以再见一面,再见很多面。
留给她道别的时间还很充裕。
留给她去探究真相的时间也绰绰有余。
于是她微笑着答。
“我想回家。”
周析泪如雨下,程姨更是泣不成声。
那是伴着程姣的雨。
浸渍出潮湿的一生。
命运在大雨倾泻前便将乌云聚集在她的头顶,谁为她撑伞,谁就将她永远困在伞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