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鸣涧双手接了书,捧在怀里,发自内心地朝师父扬起了笑脸。
她一向是爱笑的。从前在村里,不管住在谁家,她都学得很快,尽力帮手,从女人家做鞋子、晒酱子等细致的活计,到给男人推牛车、修石路等出力气的事情,鹿鸣涧都做。比各家自家的孩子肯干,她又嘴甜,大家都夸她有眼色,招人喜欢。
她其实过得也怪累的。也不是天天都真的开心,对谁都想笑脸相迎。可要是没点眼力见,哪能靠吃百家饭长这么大?毕竟挨骂事小,挨饿事大。
鹿鸣涧想,今天开始,不一样了,一切都会越来越好。她再也不是没爹没娘没人要的孩子,现在她有固定的“家”了。
我是师父家的孩子。以后别人再说起自己来,就会说,啊那个女娃子呀,是章大夫家的孩子,是章敛大夫的徒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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鹿鸣涧又在傻笑了。
抱着蓝皮卷角的薄薄旧书,她使劲朝棉被里蜷起来。
陈年纸张特有的那种腐香,阳光晾晒过的皂角清香,雨后泥土的湿意芬香,巴陵空气中的甜蜜花香,章敛周身的浅淡药香,混在一起,团团把她簇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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捕快装扮的男子手持短柄长刀,环视了一圈这露天酒家的客人们:“有谁见过这个男的?”
他话音一落,旁边跟着的衙役就抖开了手中一幅画像。
其上绘有一长发男子,面容端正,薄唇含笑,旁边还写着“万花谷弃徒‘无碍闲心’章敛,悬赏黄金五百两”云云。
正喝酒吃饭的众百姓见是官差捉人,哪有不从,个个战战兢兢忙往这儿看来。然围观之后,大多数都现出迷茫神情,暗地里又松了口气的模样——毕竟只有真的不认得,才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捕头噌噌几步跑,扯过一獐头鼠目的男子,凶恶道:“你怎看了一眼就跑!可是识得此人?”